人文钱塘

文化园地

www.hzjgnews.com.cn  2018年07月13日 11:12:37 星期五  

情迷图书馆

□马骏

电梯的广告里出现了吴晓波,背景处,是一排一排的书籍。他曾在一篇散文中说自己最渴望的是一张书桌。他也解释说,安置一张书桌,需要有足够的书房空间,有安静的环境,还要有闲适的心境。所需条件,在自家书屋,尤其是在杭州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的确是奢求。能同时满足的,或许也只有图书馆。

浙江图书馆的座位一直都非常紧俏,其实借书看的人并不多,更多的是自习的人。大家贪图的,便是一张书桌。有宽敞的尺寸,杜绝了噪音的喧扰,更重要的,是里面的氛围,人在其中,能够自然而然把心安放下来。哪怕不图书香,坐一坐也是好的。浙图最惬意的环境当属临窗的单人桌,外面是宝石山的近景,冬天树叶落尽,至幽至凉。楼下的小院花草虽在,假山犹存,可是一年四季终有萧瑟之感。可能是书里的世界太大了,文中的世界太美了,却忽略了自己置身的这方精巧天地。

晴日的傍晚时分,前庭的竹林之上总会飞来一群鸟儿,是一大群,少说也有几百只,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响彻回荡在整个夜空。可是暮色四合之后,鸟儿们又会悄然散去,不知所踪。连图书馆的老员工,都说不清这些鸟儿黄昏从何处飞来,夜间又将飞往何处。但是他们喜欢这群鸟儿,鸟儿们早已成了馆中的成员。而鸟声已成为图书馆的晚钟,成为馆员和读者心中一项固定的仪式。在静中取闹的声响中,天人合一,原来嘈杂也能如此和谐。为什么鸟儿独爱逗留此处,为什么它们又匆匆飞走?或许是因为浙图荡漾在骨子里的那股温和的静气吧。非常书卷,却离居家还有一段距离。它能成为你的心之所向,却永远不是定居的家园。

鸟群散去的夜间,读者也陆续归家。此时的灯火,更适合安放读书的灵魂,无论你读的是考试教材,还是休闲杂志,都是最能入戏的时间。读者之外,另一群不安寂寞的人们却刚刚开始他们的晚间精彩。文澜朗诵团,这个由各路文学爱好者萍聚的团体,不间断地将活动开展于此,声线中的惊艳,情感上的合舞,比起歌唱,更具一层诗意,也更能传递内心。去年的那群人是否还在?今年又多了哪些新面孔?岁月更迭,情怀依旧。

也曾迷恋浙图的午餐。不仅便宜,而且对外开放。馆员凭就餐卡七元,读者现金买票,十元。饭票售完为止,菜品两素一荤。既不同于家中的日常,也不同于饭店的烟火。饭菜中,仿佛也沾染上些许书卷气,连肉饼蒸蛋,都做得如此一丝不苟。一点都不华丽,但是有认真在里头,也带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文人的清高。看来,吃饭吃的真是环境、心境。彼时年少,经常去吃。如今已经好几年没去就餐,不知再次光临,会是何种感触。

我至今留恋的,还是浙图的一张桌子。为了这个愿望,我会一大早就奔赴,占一个临窗的景观座,然后奢侈地拿出小众文学的读本,在其中跌宕起伏。雨天的图书馆,给我静听风雨的况味;严冬的图书馆,给我岁寒相守的暖意;夜晚的图书馆,让我酝酿无数灵感,然后在归去的路上喷涌而出。

纵然是这样一个去处,也总会有闭馆的时间。正如那群黄昏中在此歌唱的鸟儿,也会有翩然而去的一刻。图书馆,终究是一个不那么亲近红尘的地方,你能在此栖息,却无法常驻。羁倦的心绪在图书馆这个驿站短暂停泊,然后重新打满鸡血回归馆外的名利场。它能为你遮风挡雨,可依然无法屏蔽今后的泥泞。它会给你治愈,待伤痊愈,还是要继续上路。

大庇天下读者却依然独善其身,安抚脆弱心情却不让众人颓废!或许,这就是图书馆的魅力所在!


摄影师

□杨力

对多数人而言,摄影师都是一个高大上的职业,装备需要靠经济实力支撑。为了出一幅作品,或者说为了不断超越自己,摄影师必须不断出击,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那些山水田园,往往越是鲜为人知崎岖险峻的地方,越是有意外的收获。其间的苦与乐、得与失,唯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认识的卜哥,就是一个摄影师。不,应该尊称为摄影家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就开始入行,所有的工资收入都拿去满足那个可谓奢侈而小众的爱好了。那时还没有数码机,而胶片机不但对镜头、光圈、快门、测距、取景、测光、输片、计数、自拍等功夫特别讲究,拍回来后还要自己钻进暗室去冲洗出来,虽然辛苦,但乐此不疲,外出采风成了常态,很多作品获奖,卜哥也成了中国摄协最年轻的会员之一。

摄影带来了荣誉,但也带来了压力。为了找到灵感,拍出超越过去的作品,卜哥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外出采风上。有时候为拍到一幅好作品喜不自禁,有时候又为一连几日缺少发现而狂躁不安。爱好爱到极致,也让人疯狂或压抑。

时间一天天过去,而今的摄影器材远非昔日可比,单是一个普通镜头价格就可能上万,动辄还会用上航拍,拍出的画面更生动了,拍到的好素材却越来越稀罕。不停地外出采风,但采到那种令人心悸的画面却很难得。

有一天,卜哥去和一帮发小聚会,其中一人把自己做的手机相册翻给大家看。这个相册名叫《老街记忆》,记录的都是一些从前老街的痕迹,那曾经熟悉的街道,那不时闪过的儿时的玩伴和街坊,让在场的人倍感亲切。

忽然,卜哥怔住了,时光仿佛倒流,他在相册中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那条小街,青瓦木屋,青石板路,就连晾晒在屋檐两侧的粗衣布裤也一清二楚。最关键的,这是一幅全景图,把整条街道的古朴风貌拍得非常完整。卜哥就奇怪了,那时顶多用的傻瓜相机,既没有高楼,更没有航拍,这幅全景图又是如何从高处拍来的呢。

发小就说,其实没什么啊,傻瓜相机取景很难,当时为了把整条街拍完整,他是爬到电钱杆上拍摄的,为此还磨破了一条的确良裤子。

卜哥望着发小,突然觉得他才是大师。其实生活中的美不仅仅是在别处,也长期存在于他早已见惯不惊的眼皮子下面。用一颗平常而善良的心,去观察捕捉身边的美,那些寻常的人物和事件,或许才是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最好素材。

卜哥觉得这次的发小聚会没白来,他又找到那种令人心悸的灵感了。


听取蛙声一片

□傅红娟

2018年一句流行语:你养蛙了吗?一款游戏、一只小青蛙几天之间火遍了大江南北,许多人不解。据悉,《旅行青蛙》100个玩家中有95个中国人、2个日本人、1个美国人,剩下是其他国家的人。可谓是“一夜青蛙鸣到晓”“听取蛙声一片”。连我这个最不愿玩游戏、娃也已很大的半老徐娘也沉迷于养蛙的过程中。

中国人为何如此钟爱养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我也来分析一下中国人喜欢养蛙的心理:

最直接的一点是关乎文字语音。日语中的“青蛙”叫カエル,“娃儿”叫子供,“小娃娃”叫小さい人形,“小娃”叫小さい人形,“儿子”叫息子。“カエル”跟日文的帰る(かえる)同音,而帰る意思为回归,返回的意思,跟蛙关系不大。有些日文中用“カエル”这个谐音来表示魂归之所,不光跟死灵联系在一起,主要是跟神灵类联系在一起,有魂归之处的守护神之含义。日本人看待青蛙好似图腾,有点膜拜,就像他们崇拜蛤蟆神一样,估计也不愿随意戏谑吧。

英语中的“青蛙”叫frog,欧洲人特别喜欢青蛙的应该不多,喜爱“侦探阿婆”的人更清楚法国人、比利时人都不爱青蛙。

唯有中文中“蛙”和“娃”音相似,这个谐音,让中国人很容易从“养蛙”联想到“养娃”,这一人间最温暖、最永恒的话题。而且和“哇”这个当今很热的感叹字也是谐音,有惊叹和欣赏的意味。

其次是关乎社会现状。我国是世界人口大国,更是老龄化大国。有资料显示,“空巢老人”占人口比例的51.1%,同时我国“空巢青年”群体也已超过半亿,这些人相对来说都是玩游戏的大户,最喜爱玩游戏的孩子们还不算在内。加之现在人人都是低头族、手机族,玩家多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再次是关乎心灵慰藉。这款游戏抓住了男女老幼的心。如今的“空巢老人”们多半只有一个孩子,年轻时把孩子含在嘴里、捧在手里,而今孩子们或外出务工,或异地求学、就业,四五十岁的人便提前进入“空巢期”,孩子不在身边,他们就像手中无烟的烟民,没有手势和行头,内心孤独,渴望关爱和被关爱,渴望有所牵挂和羁绊,这款游戏正好填补了他们心灵的空巢。

“空巢青年”,特别是在“北上广深杭”这样的大都市,大龄青年和丁克家庭队伍正在日益壮大。他们幼年时都是从“题海”中遨游过来的,童年的记忆带给他们的只有补习班和模拟考,他们向往真正的童年,如同萌蛙那样的宽松、自由、幸福、挑战、探险的童年。长大后,他们又远离故乡和亲人,独自在外打拼,城市的喧嚣和生存压力,让未经生存挑战训练、只会纸上谈兵的他们更觉孤独,需要找寻释放的出口,需要心灵的寄托。加上繁忙的工作和囊中羞涩,束缚了他们想走就走的决心,他们都是孤独的娃,内心向往诗和远方,却很难实现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因而一个独立、自由、勇敢的萌蛙就圆了他们的少年梦。未做父母的人还想通过游戏体验一下为人父母的感受。

男人们养蛙似乎在考验、体验或重温一种责任和担当,女性养蛙必定是在释放一种母性的光芒。

孩子们养蛙可以缓解眼前的学习压力,他们内心都渴望有如同萌蛙般的家长,渴望父母们都能去读一读纪伯伦的诗:“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他们借你们而来,却非因你们而来,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和远方,属于你做梦也无法达到的远方。”

最终还是关乎情趣愿景。其实我很忙,养蛙能让我忙里偷闲,增添生活的乐趣。一有闲暇,我就想去看一下我的蛙,看看他在干吗。吸引我的往往不是萌蛙寄回来变幻莫测的明信片,以及各色各样的土特产,还有萌蛙聚精会神看书的样子、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全神贯注做手工的样子,特别爱看他手捧红皮书打瞌睡的萌态,最爱的还要数萌蛙奋笔疾书、小脑袋从左到右有节奏摆动的背影。蛙的世界令我神往,蛙的大世界,宽阔猎奇;蛙的小天地,室外绿草如茵,室内干净整洁。这些都和唐代张籍《过贾岛野居》中的画面相似:蛙声篱落下,草色户庭间。打开界面若是看到小窗里透出温和的烛光就知道蛙已经回来了,很温暖、很安心。再无需有倚门而望的感觉。青蛙一直都是一个很独立的小动物,记得毛泽东17岁时写过《咏蛙诗》:独坐池塘如虎踞,绿杨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这首诗写出了青蛙的独立、霸气形象和自我修炼。是的,小萌蛙的生活总是那么有条不紊,蛙的学习习惯非常赞,他总是会在窗户下面光线最明亮的地方写字或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看书,书桌上总是井然有序,被子总是叠得整整齐齐,餐桌上总是一尘不染,出门前总会把自己的行李打点好,记着熄灭灯火,回来时总记得把帽子挂在帽架上。他默默享受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有个性的孤独。他孤独但不孤寂,他孤傲但不孤陋。他低调、深邃、简单、果断、勇敢。他安于现状,勤奋自律,同时又心系诗和远方。萌蛙一切活动都是遵从内心,随心所欲,无问西东。他有思想、有主见,总是说走就走,当归必归。他是一只旅行蛙、也是一只浪漫蛙、一只文艺蛙,更是一只懂得感恩和回报的暖蛙。他就是“近代文明人”的一个寄托、一个缩影或者说是一个替身。

新时代我们要有新观念,我们不要纠结于《旅行的青蛙》是来自很多国人都不喜欢的日本国的舶来品,我们要用包容的心态去思考游戏本身给我们带来的启迪感悟。一千个玩家心中都会一千个不同的小青蛙,养蛙的感悟才是我们玩家的最大收获和人生财富。我养蛙的乐趣就在于那份欣赏和牵念。说到底,其实这款游戏最让人迷恋的还有那份耐人寻味的禅意:不忘初心,执着耕耘,勇敢前行,不苛求结果,处处随机,顺其自然,一切随缘。


粥的味道

□石泽丰

我对粥始终怀着感恩的心,每天早晨,我都要亲手煮上一小锅,放些娘为我捎来的杂粮。尽管娘不识字,但她每次在电话里都是这样告诉我:杂粮吃一点好,这是老家的。我不知道娘是不是看我出来了,怕我忘记了故乡,但在那些夏夜的梦中,我常常梦到自己顺着一条土路回家,我走过自家的田埂,稻香随风飘散,娘在村口,手中拎着一个经常捎杂粮给我用的那个布袋,以至于我走到她身边,她竟毫无察觉,与彭奶奶聊着小时候比较调皮的我……

每每从梦中醒来,我就竭力地追忆着我娘的一生,追忆着那个年代。

那时的农村,尽管实行了土地承包,但对于我们那个田地较少的屋场,缺粮的日子依旧掺和在每一个家庭之中。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娘总是算计着大米,为了使存米能接上新粮,在每天三餐饭食中,就有两餐是粥,早上一顿,中午一顿。娘知道中餐对于一个干体力活的中年男人来说,吃饱是非常重要。为了让爹不受饥饿,在中餐的那顿粥里,娘总是要放些杂粮,如晒干的山芋角、南瓜等。我看到爹端着青边蓝海碗,碗里的杂粮多于米粒,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在吃一顿特美的佳肴。而我和姐姐,每人也端着一小碗,放在娘指定的凳子上,随娘倒上一点点菜汤。娘用筷子搅拌搅拌,跟我们说:那么多油,快点吃吧!于是,我和姐姐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无论当时吃得有多饱,可一到傍晚,肚子还是饿得咕噜咕噜地叫,这时候,我回到家里,揭开灶台上的汤罐盖,拿出娘给我们盛留的稀粥。

尽管是这样的生活,对于我们孩子来说,苦与乐相比,短暂得让人很快就会忘记,但我们没有考虑到娘,没有考虑到父母为了孩子和家庭在半饥半饱中支持着,直到我上了中学。由于初中是在学校里食宿,每个周末,我们得回家带上足够的米,交到学校的食堂,领上饭票。虽说学校一日三餐中,只有早上是粥,中午和晚上都是干饭,但它们的味道远不及我娘做的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依稀感觉到生命中有些东西,像水退之后留下的痕迹,即使已从心田上流过,但它特有的味道早已渗进了你的血液。

我在学校读书,娘在家做的粥更稀了,但味道没有改变,她像往常一样,除了做粥之外,还劳作于田间地头,她和爹一道,执著于生存的努力,执著于生活的追求。想到这,我不禁肃然起敬。我吃着娘做的粥长大,娘把有限的米粒均匀地安排在生活的岁月里,熬成糊状,让日子迂缓地、富有耐心地,绕过一些什么,再绕过一些什么,不经意中绕出村庄的几缕炊烟,几声鸡鸣和狗吠,让原汁原味的爱绕满儿子成长的经纬……

如今,我生活在城里,在这个物质生活颇为丰盛的今天,我没有忘记对粥的怀念,没有忘记千里之外的故乡和我娘,以至于在某些夜晚,也许是很多个秋风初起,窗外秋叶瑟瑟的夜晚,我谢绝朋友们的宴请,在家熬上一碗稀粥,关掉电灯、电视、电脑,关掉任何与现代生活有关的设备,坐在月光倾泻的窗前,慢慢地坐喝,独自感受那个远去的岁月和那份温馨的回忆。


作者: 编辑:王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