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钱塘

百姓生活

www.hzjgnews.com.cn  2017年09月19日 09:46:32 星期二  

儿时中秋

□缪丹

“八月十五月儿明,爷爷为我打月饼呀,月饼圆圆甜又香,一块月饼一片情呀……”休息天的早上,我还没起床,窗外传来了这首名为《爷爷为我打月饼》儿歌,熟悉的调子,一下子把我带到了儿时的情景里。

儿时的中秋节是快乐而难忘的。从我有记忆起,那时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粮食都很金贵。大人忙种田,小孩盼过节,在那物资匮乏生活贫困的年代里,只有过年过节,小孩子们才能尝到期盼已久的食品。在孩子们的生活里,好吃的东西是生活中最大的诱惑。中秋节是我国民族传统节日中一个重要的节日,隆重程度仅次于春节。节日之前,家家都要提着月饼、白糖之类的礼物去长辈家走亲戚,这一风俗被称之为“望八月半”。祖祖辈辈都很用心很在意。

望八月半,一般是在八月十五前一个月就开始了。看着别人家提着月饼去外婆家,我也开始期盼向往着,因为去外婆家除了能乘轮船,还能吃到外婆家自己喂养的鸡或鸭子,还有外婆家种的香泡(柚子),中秋去,刚好能吃到成熟的香泡,总觉得外婆种的香泡特甜特鲜特可口。那时,交通和通信都很闭塞,亲戚家的走动往往一年只是过年和中秋这两回。记得那时,一到外婆家,外公外婆就忙开了,杀鸡鸭的杀鸡鸭,炒豆的炒豆……平时自己舍不得吃的东西,外公外婆都十分慷慨地搬出来放在桌子上,一个劲地叫我们吃,甚至一把一把地塞到我的手心里。他们一边忙一边笑着说我和弟弟都长高懂事了,那份忙碌中带来的开心是无法形容的,至今我想起来依然温馨无比。

每当中秋节那天傍晚,母亲总会早早地烧好饭菜,我帮母亲把桌子搬到门外院子里,此时的菜肴比平时丰盛得多。父亲会捕鱼,是村里出了名的,他白天挣工分,常常利用中午或傍晚空闲时间去河边捕鱼捉蟹,几乎没有空手而归过。当然甲鱼、螃蟹之类的收获就要靠运气了,平时捉到,自家总是舍不得吃,卖掉换些油盐酱醋或烟酒之类的东西,但若在中秋前几天捕到,父亲说啥也不卖,他会把那些螃蟹之类养在清水缸里,待到中秋那天,一家人好好美食一餐。父亲爱酒,他总会边喝酒边给我们绘声绘色地讲关于嫦娥奔月、吴刚捧酒之类的故事,听着听着会把我们带到神话世界里。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

不知不觉间,玉盘似的月亮已高高地挂在天穹,母亲收拾好碗筷,把餐桌收拾干净之后,便会把月饼、石榴、菱角、花生之类的东西摆放在桌上。这些东西,在现在看来,实在是太平常太普通不过了,可是在当时,都是奢侈品,很金贵,因此对我们小孩子来说有着很强的诱惑力。小眼睛牢牢地盯着,生怕一眨眼不见了。此时,母亲会和颜悦色地说:“等月亮娘娘享用过了,才能撤下来我们自己吃。”她还会告诉我们,祭过月神的东西能避邪,保佑平平安安,因此这些供品,便多了一份神秘和灵性。当大家轮流拜过月亮娘娘,祈求保佑丰收、平安后,一家人就高高兴兴地分享着这些充满福祗的美食了。弟弟狼吞虎咽,我却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

此时,一轮皎月当空,银光如水,微风拂拂。小伙伴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晒谷场上,我也高兴地参与其中。在月光下,做起了“月亮走我也走”的游戏,相互追逐着、嬉闹着,大家一边玩踩别人或自己影子的游戏,一边有节奏地唱着:“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打烧酒。烧酒辣,买黄腊,黄腊苦,买豆腐,豆腐煎,翘上天,天又高……”这首儿歌。直到月上中天,夜在不知不觉中深了,家长呼唤孩子们回家的声音此起彼伏时,小伙伴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时世变迁,如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平时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单说月饼,其种类,数不胜数,除了过去的广式、苏式外还有什么京式、宁式、港式、韩式等等,什么豆沙、莲蓉、水果、火腿、干贝、燕窝等等,品种之多样、包装之精美,更是与过去不能相比了。然而,一些传统节日的情与景却再也找不到了。

 

骑车看潮去

□吴桑梓

“何处潮偏盛?钱塘无与俦。”这是宋代名家范仲淹的观潮诗。天下奇观浙江潮自古至今赢得多少文人墨客赞颂!

作为生长在钱塘江边的萧山人,观潮条件得天独厚,那钱江潮又是百看不厌的,古诗云:“钱塘廓里看潮人,直至白头看不足。”就道出了我们的心情。尽管早已见过那气势磅礴的江潮,但还是愿意再去一观,特别是骑车前往,那定会别有一番趣味。于是,就约上几位骑友在农历七月十八日,被俗称为“鬼王潮”的日子,骑车前往禇山的美女坝,那个最佳的观潮点。

从萧山城里出发到钱塘江大堤不过二十公里,一路的田园风光与凉爽的秋风让人心旷神怡,路经钱江农场时,大家还参观了驼鸟养殖场。带着见识了驼鸟的喜悦,再次上路很快就到了红山农场。吃饭小憩、休整,再悠悠地骑车前往。

到了目的地,踏上了江堤,但见江水平静如镜,离江潮的到来还早,不甘寂寞的老人们拥上美女坝,大坝离江水近,坝身伸入江水中。此后不久,才听到江水涛声,看到江中翻滚的旋涡,脚下坝上那斑驳的裂痕发出微微抖动,道出了日夜经受江潮冲击的艰辛!

当风起云卷,江涛隆隆时,那“漫漫平沙走白虹,瑶台失手玉杯空”的一线潮由远而近。此时,“满郭人争江上望”,而当“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的潮头涌来时,人群发出阵阵惊叹声。那潮头虽没有“手把红旗旗不湿”的弄潮儿,但有驳船迎潮而上,当船头与潮头相碰并溅出巨大的浪花时,赢得了岸上观潮人群的大声喝彩!潮头过了丁字坝,冲击起几丈高的浪花,浪花滚上了江堤,溅湿了观潮人的衣衫,引来了人们更大的兴趣和笑声。

钱江潮冲过了美女坝,轰轰烈烈地远去了,潮走人散,老人们踏上归途,一路上余兴未尽,一位老人对大家说:“骑车观潮真惬意,等到农历八月十八,要带上老伴再来看一次,到时候你们可得一起来啊。”

 

市井小吃麦糊烧

□宋宪章

杭城市井有一款家常小吃,名叫麦糊烧。笔者幼时,老母常做给我吃,带葱香的薄薄的软饼,趁热享用,香美之至,以至半个多世纪过去,葱香软饼的香味仿佛还在鼻端喉间飘拂。

麦糊烧的做法很简单:半汤碗面粉,加盐,加葱花,搅拌后打成薄糊,在稍放油的锅中两面烫烤成一种不规则的薄饼。这种面饼,色泽金黄,绿葱点点,软香可口,而制作又极其简单,旧时曾是普通人家常吃的一种面食,深受市井百姓喜欢,一般大妈、大嫂都蛮会做。就是这样一种极为平常的家常小吃,它却有着悠久的历史。

南宋时著名的儒家理学大师朱熹,一生从事教育事业,著有《四书章句集注》《周易本义》《诗集传》《楚辞集注》等多种学术作品。他虽然是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但在浙江许多地方留下了他的足迹。据清《坚瓠集》一书记载,他品尝了浙江的民间小吃葱汤麦饭后,还留下了一首赞美的诗句。

朱熹的一个女儿嫁给浙江人蔡沈为妻,蔡沈是一个读书人,家境较为贫寒。一次,朱熹去女婿家,想和女婿谈谈他的读书之法,不料女婿恰巧外出。他知道女儿家生活很贫困,不愿增加他们的麻烦,便起身欲走。朱熹的女儿不忍老父空腹离开,立即在厨房随手用面粉、盐汤(水)、葱花给父亲做了一盘香喷喷的“葱汤麦饭”给父亲充饥。这葱汤麦饭便是浙江民间各家各户常吃的,杭州人称之为“麦糊烧”的家常小吃。因为简便,朱熹女儿便怀有一种“简亵不安”的心情。

朱熹丝毫不在意“葱汤麦饭”的简单,高高兴兴吃完了热乎乎的软饼,趁着女儿下厨洗碗时,他在女婿的书桌上拿起一支毛笔,拂纸留下了一首诗:“葱汤麦饭两相宜,葱补丹田麦疗饥。莫谓此中滋味薄,前村还有未炊时。”

朱熹的这首诗虽有安慰女儿的意思,但也很实际,在这兵荒马乱(金兵入侵)的南宋时期,还有人连这滋味淡薄的葱汤麦饭都吃不上呢!

由此可见,杭州市井许多大妈、大嫂及大伯都会做的麦糊烧,流传至今至少已有七、八百年历史。现如今成了一款颇受欢迎的市井小吃,口味和制作也更多样化了。

 

捉蟋蟀

□陈志荣

小时候,捉蟋蟀是我们盼望的事情。大人们都说,蟋蟀要到处暑前后成熟,打起架来才厉害。因此,每当立秋一过,心里就痒痒了。

蟋蟀栖息在稍微湿润的阴暗墙洞、废墟堆、地坎等处,我们这里野外到处都有。它虽然住在隐蔽的地方,但管不住嘴巴,喜欢叫喊,所以很容易被发现。凭鸣叫声还能辨别它的优劣,声音洪亮、宽广,说明有力、个头大,肯定是好蟋蟀。

据说,和凶猛动物住在一起的蟋蟀战斗力最强。有时,它还停在毒蛇的头上,要抓它不是件易事,得想办法把蛇赶开,在蟋蟀跳下时捕捉。这是非常危险的,我可不敢冒这个险。说实在的,也没有碰到过和蛇在一起的蟋蟀,不知是否是一个传说。

蟋蟀见光后跳得极快极远,捕捉难度大,因此要心细眼快手快。晚上,和小伙伴一起,带着笼子、手电筒以及网罩出门。遁着叫声仔细听准位置,射着电筒,用小棒轻轻地拨挖,等它跳出来,快速用网罩扑住,小心翼翼地捉到笼子里,不能伤了它的须、尾、脚。那个时候,我们毕竟还小,家里人不放心我们深更半夜外出捉蟋蟀,禁止夜里出门,只能白天在菜园屋角寻找。一般是晚上听准声音,记住大概的方位,第二天中午去找蟋蟀洞口,拔除杂草,然后端来满满的一脸盆水,灌进洞内,不一会就可以看到蟋蟀跑出来,是两尾的就捉住,三尾的因不会斗,就随它去了。也有翻开一些石块土块,或在破砖残瓦堆里找的。为了捉蟋蟀,常常什么也顾不得了,踏烂蔬菜、挖塌墙脚,免不了被大人责骂。

记得当时的蟋蟀笼子是自己用竹筒做的,取一段直径6公分左右,长20公分的毛竹筒,一边留竹节,竹筒平放,靠节15公分内的上部挖去三分之一,两端钻上小孔。取竹条,劈刮成织毛衣针粗细的竹丝,两头削尖,一根根弓起后弹进挖空竹筒两端的小孔中,做成看得见里面的蟋蟀,它又出不来的栅。再在另一边圆竹筒上锯一条缝,剪一块竹筒内径大小的铁皮,插入作闸门,以便蟋蟀出入。漂亮的蟋蟀笼子,既可作它们的住房,也可以作决斗的临时战场。斗蟋蟀也有用罐子的,制作更加简便,锯一节留底的大毛竹,削光就行了。

据说,喂锅巴能硬嘴,吃辣椒好斗,因此,不管蟋蟀是否爱吃,我们常喂这两种东西。决斗时,折来蟋蟀草,梢头撕开,折断后如同毛笔,有白毛,小伙伴在各自的蟋蟀屁股上拨几下,就能挑起战火。决斗是残酷的,有时斗得腿都被咬断。胜者,主人把它精心呵护,败者,有的还被当场摔死,成为鸡的美食。

捉蟋蟀的时间非常短暂,说是白露后它的眼睛瞎了,不会斗了,没有了捕捉的价值。参加工作后,再也没有捉过蟋蟀,但每当秋夜听到它们的叫声,童年玩蟋蟀的趣事还会浮现在眼前。

 

绰号儿的趣事

□周永祥

给人取绰号儿的事在民间司空见惯,可以说,差不多的人都有一个绰号儿,且终身相伴,见怪不怪,好象已成为一种“草根文化”。最明显的例证就是梁山泊好汉一百零八将,人人都有一个响亮的绰号,千百年来已深入人心。

细想起来,每个人的绰号儿都有出处,它基本上和本人的禀性、相貌、身份、文化、特点、举止甚至生理特征有关系,所以说绰号儿是一件很有趣的社会现象。某个人一旦被取了个绰号,会很快被叫开、叫响,根本不以本人意志为转移,时间一长,也习以为常了,别人当面叫他的绰号儿,他都会答应的。当然,一些伤人自尊的绰号儿,只能在背后叫叫了,譬如“麻婆阿英”“癞子阿水”“瘸拐儿阿泉”“独眼龙阿兴”等等。

绰号儿与人关联度最多的是这个人的性格脾气。如某个人性格豪爽,嗓门大,往往被冠以“某某大炮”“某某大话佬”之类的绰号;某个人蛮横霸道不讲理,往往被叫作“太湖佬(有强盗之意)阿林”“日本佬阿潮”“洋枪佬阿龙”诸如此类绰号。

60年代末,我所在的生产队里有个会计,爱算计别人,专喜给人家取绰号,大家背后都叫他“阴世鬼”,社员的绰号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取出来的。恰好我们生产队里有三个人名字都叫顺兴,三人当中,沈顺兴的一张嘴爱说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不闲着;王顺兴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周顺兴是队里的出纳,老实巴交,不苟言笑。“阴世鬼”编了一段顺口溜:“老三老四沈顺兴,贼头贼脑王顺兴,不声不响周顺兴”。他一出口,这顺口溜惹得众人一阵哄笑,很快传开了,甚至传到全大队,别人的绰号儿一般都是两三个字的,这三个顺兴的绰号儿都有四个字了,沈顺兴和王顺兴虽然十分生气,却都不敢和这个“阴世鬼”吵,因为这俩人成分不好,斗不过“阴世鬼”,只能忍气吞声。偏巧周顺兴是我的父亲,我也有个绰号儿叫“象鼻头”,出点是我性子很犟,名字里又有个“祥”,“祥”通“犟”,“犟”通“象”,不知何人叫我“象鼻头”叫开了。我当时年轻气盛,赶到会计室,二话不说,上前“啪啪”两下,给了这个“阴世鬼”两巴掌,扔下一句话:“我叫你再给我爸爸取绰号儿!”后扬长而去。这“阴世鬼”居然忍了下来,一则有点怕我,二则我家是贫农,我是大队里的武装民兵,他奈何不了我。从此,我这个“象鼻头”的绰号儿叫得更响亮了,至今还有人叫我这个绰号儿。

我有个小弟兄叫阿虎,身高一米八,相貌堂堂,待人真诚讲义气,人缘也好。有人考“阴世鬼”:“像阿虎这样的人,你取不出绰号儿了吧?”想不到“阴世鬼”阴笑一声说:“阿虎皮肤白的像个外国人,就叫他‘洋白佬’好了”。众人一阵大笑,阿虎这个“洋白佬”绰号就这样叫开了,更有趣的是这“洋白佬”被人叫岔成“杨白劳”,杨白劳是戏文《白毛女》里的受苦人,家喻户晓,你说阿虎这个绰号儿传播度广不广?阿虎的母亲气得不行,叫上从部队退伍回来的大儿子,赶到“阴世鬼”家中破口大骂,骂的“阴世鬼”灰溜溜不敢吱一声。从此以后,“阴世鬼”再也不敢给人取绰号儿了,生怕惹出祸水。

最难堪的是一次偶然的事情被人取了个伴随一生的“污点”绰号儿。例如我有一个小学同学,在上课时拉肚子拉了一裤子的屎,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臭气。这个同学背起书包仓皇逃回家中,接连好几天不敢来上学。事后,有同学就叫他“查污仆”。“查污仆”是当地方言,意思就是某个人失禁把屎拉在裤裆里了,是一件很失面子的事。如今这个同学已经做爷爷、外公了,还有人在叫他“查污仆阿根”,现在想想,取这个绰号儿真当有点缺德的。

有一年,生产队里来了一个下放的“右派”叫杨文虎,长得和我的小弟兄阿虎很象,身高、相貌都差不多,因皮肤白净,队里人也叫他“洋白佬”,久而久之,把阿虎的“洋白佬”绰号儿给忘了,居然再没有人叫阿虎他绰号儿,真当少见。

一些手艺匠人的绰号儿,是匠人们所乐见乐闻的。原因有三:一是这些绰号儿无伤大雅;二是有些广而告知拉生意的味道;三是体现了匠人之间工种的不同性。如“箍桶长福”“凤山木匠”“剃头金水”“铁匠妙根”“酱油阿林”“锡箔成泰”“打灶阿木”……

儿时的小伙伴如今都已老了,有时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打趣,互相叫着对方的绰号儿,免不了一阵哈哈大笑, 当然也免不了回忆起那段逝去的岁月。忆及故人,谈起如烟往事,勾起了一缕缕乡情与乡愁。

 
作者: 编辑:王洁